re:她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挪到厨房,坐在椅子...
她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挪到厨房,坐在椅子上,看见妈妈摆的满桌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
妈妈说你再不吃饭的话,就更是没有气力了,怎么也得吃点儿。
她夹了菜放到嘴里,苦,又吃了别的菜,也还是苦的。她忍不住问,"今天的菜咋都这么苦呢?"
妈妈急忙尝了尝,"咦? 一点儿都不苦啊。"
海月明白了,她是发烧烧的,把味蕾烧迷糊了,辨别不出食物的味道了!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烧成这个模样,妈妈催促她快去医务科打针,她摇摇头说打针也没用的,烧还是退不下去。
"得告诉重元了,你病的这么重。" 妈妈加了一句,"半夜睡觉都说糊话了,你喊他的名字呢。"
"真的,不会吧?" 海月半信半疑。
"什么不会,难道我唬你不成? 他再来电话就告诉他吧,让他来看你。" 妈妈坚持说。
"他很忙的,哪里有时间来啊。" 她说。这倒是实话,做了fellow的徐重元更是忙的要命,他们在一起吃晚饭的时间越来越少。
说话间门铃响了。
进来的竟然是松柏! 赵敏紧随其后。海月知道一定是赵敏告诉他自己有病在家的,便看了她一眼,她忙分辨说在路上碰到松柏他问起她才跟他说的。
海月的眼睛移到松柏的脸上,他消瘦了许多,眼睛深陷下去,整个人的样子似乎都变了。她的心里油然生起一股歉意,虽然她知道这并不完全是她的错!
松柏看她烧的绯红的脸颊,心里一阵心痛,想来他还是爱她的,一直忘不了她,他怪自己当时不冷静,一时冲动的话吐出口。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她已经是别人的新嫁娘了。他以为已经要忘掉她了,可听到她回来答辩的消息,他还是不可遏制地想看到她,想看看她过的是不是好。正愁没理由看她呢,恰好碰到赵敏,得到她得病几天没上课的消息,便不管不顾地闯了来。
他说海月你得去医务科做一下化验,最近流感流行,看样子你也是得上了。
坚持了一会儿,拗不过他,加上妈妈在旁边的劝说,海月只好换好衣服随他们两人出门了。
负责化验的大夫她认识,是全义务科嘴最快的王姐。她拿着单子一脸严肃地对海月说,看淋巴细胞增多,你该吃抗病毒的药,青霉素点滴当然不会有什么效果。那就开点抗病毒的药吧,松柏着急地说。
王姐摇摇头,说这里没有好的抗病毒药,到医大院外去买吧, 出了北门往右拐有好几个药店。
松柏一把拉起海月,到院外的一家药店询问有没有好的抗病毒的药。戴着副厚厚眼镜片的老药师抬起头来慢条斯理地说最近出的感康还不错,就是贵了点儿。
松柏说贵点儿没关系,只要好使,快点儿拿给我们吧。
海月感激地看了松柏一眼,以前被他照顾的那种感觉重又回来,暖了她的心。窗外的树枝随着寒风摇摆着,大片大片的落叶被风吹到半空中,旋转着又坠落下来。
回到家吃了片感康的海月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几天以来头一次半夜没有重新发烧,热度终于被控制住了!
后来,她才得知这次流行的病毒性流感几乎席卷了全国,有不少人因此丧生。
好神奇的感康,救了她一命,她感激地想,当然更感激松柏,不然,照那个样子继续烧下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呢。
重元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几近康复,他责怪她为什么不早些告诉他得病的消息。正好她的论文答辩定在周末,既然他来了,他说那就听过答辩再一起回韩国好了。海月巴不得有他同行,自然点头答应。
海月在科里的电脑前正忙着把她的论文做最后的修改,她必须在今天内送到学校的研究生处交付打印,才能赶得上请别的学校的教授审阅,然后在周末按照预定的计划顺利进行答辩。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抓起电话来的海月随后听到的是一连串的英语,原来是外教老太太找她有事情。susan,哦,也就是那个慈祥的外教老太太,要做个小手术,她的鼻中隔偏左了些,前些日子听她说过想要在学校的附属医院做手术把它正过来的。她在电话里急急地说,明天就要手术了,她有点儿nervous,想让海月陪她进手术室。海月说,那只是个小手术,不用紧张的,没事的。susan急了,医生也对我这么讲,可我知道中国人说没事的时候肯定是有事! 我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都总结出来了。海月忍住笑,想她是从哪里总结出来的这么个理论,嘴上却说那让我们班的那个大眼睛的Monica陪你去好不好,我还得快点把论文印刷本赶出来呢。susan说,不,你怎么也得抽出时间来,别人我信不过。海月毕竟心软,见susan又这么依赖她,又是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只好答应下来。
刚放好电话,还没看上一行字,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来电话的是松柏。
上次松柏陪她去买药后,她便再没有见到过他。医务科的快嘴王姐已经把他陪海月一起来医务科看病的新闻播到医大院里的大小角落,说他们又好起来了爱火重燃什么的。反正什么事情让她知道一点点苗头,就不会有秘密了。大家也都了解原来是男女朋友的他们两个,以海月外嫁韩国人而告终。这次她回国来答辩,人们也是想看看海月在韩国生活的怎样。海月也是忙,并没有把这些风言风雨放在心上。
松柏说他知道她很忙,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好了。
海月笑答,"忙是忙的,只是,你也帮不上啊"。她对松柏的看法变了,以前她认为他婆婆妈妈的过于粘乎人,现在觉出他的对人体贴关爱是个很大的优点,她对他的态度也随之宽容了许多,不那么苛求了。
他说,"海月,我知道你忙,不过,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跟你谈谈。"
海月犹豫了一下,"好吧,我30分钟后要把论文软盘送到研究生处去,你在院外的那家星叶咖啡馆等我好了。"
看见海月推门进到咖啡馆,松柏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不知为什么,他对她还是那种依依爱恋的感觉,那时候他说的"分手"不过是气头上的话,他实在是在乎她的,后来不幸成为事实,又听得她嫁给韩国人,他也恨过她心狠,恨她那么快嫁了人。但是,他清楚她不爱他,或者说她不如他爱她那样爱他。实际上恋爱几年他并不知道海月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他感觉看她老象是有层雾罩着似的,有种人在旁边却很遥远的感觉。可是,可是他爱她! 他后来和那个护士好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发自内心的情感,他是想好好地爱那个护士来着,可怎么努力也做不到,他实在是不得不放弃掉了努力的想法,那以后,护士又找了他好多次,他始终无法将海月的身影从他的脑海中抹去,也就没有办法给护士一个满意的答复。
端详着她愈发消瘦的脸庞,他开口道,"海月,我要你说实话,你在韩国过的好吗?" 他没有用"幸福"两个字。
海月看了看松柏,眼前闪过她在韩国生活的一幕一幕,她与重元的感情是好的,她爱他,公公婆婆对她也还不错。重元后来解释了他为什么和曹贤淑中午从hotel里出来,他们不过是去那里就近喝了杯咖啡,出来时恰恰被那个爱说闲话的金老师看见。那是有一次海月实在忍不住了问他的,他才知道围绕着他和曹贤淑传出来的绯闻,他也才知道她的心里原来还有那么个疙瘩一直放着。
她平静地说,"我在那里过的还好。"
松柏说,"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还过的好呢。"
"我还是不大习惯那里辣的饮食,再有做实验起早摊黑的,哪里有不累的道理,就当减肥了呗。" 海月顾作轻松地回答。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累了,倦了,想回来了,这里什么时候都会欢迎你。" 他没有明确地说是"他"欢迎她回来,而是用了"这里"来含混地表达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有种莫名其妙的感动涌上海月的心头,她的眼前模糊了。
海月的博士论文答辩进行得异常顺利。 用来临时做答辩室的学校会议厅挤得水泄不通,其实人们哪里是来听她的答辩,还不都是冲着她和她的韩国丈夫重元来的,来看热闹该是真的。
不过,海月的博士导师刘教授高兴地嘴都合不拢了,开门弟子给他挣够了面子。他暗想他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海月一分到教研室里来,他就发现她是个聪敏的好苗子。布置下的任务,她会很好很快地完成,速度总是比她的同龄人略快半拍,他很是心满意足。对于自己这个外嫁韩国的弟子,他甚是放心,不管放到哪里,她都不会令他失望的。其实,他很想让她回来帮自己的忙,他需要值得信任的左膀右臂,来和他一起管理这么大的一个教研室。可他清楚,海月是没有办法回来的,她有她的丈夫,她得在韩国找个工作。
罗蓝2004年9月17日于汉城
下一章予告 第十三章 汉城的天空